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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宫词

马孔多在下雨:

章四






  此时点点星辰落在祁连山上,一弯皓月如霜雪,隐约狼嗥,砂风烈烈,无忌看着眼前这张容颜,只觉得仿似跌堕梦中。




  梦中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小皇子紧绷着下颌,轻启唇角,淡淡道一声“赏”,便有神色恭敬的宫人将奇珍异宝快马送至卫侯府上。朱墙碧瓦之中无数眼风似有若无地探视着一双小儿,骄阳般的卫世子也要一板一眼拱手行礼,谢殿下赏赐。




  而卫世子若寻得什么好物,亦要经过宫城层层盘查,方能献给小皇子。回了府还要被恨铁不成钢的卫侯揪着耳朵痛骂“胡乱攀附”,给卫氏惹腥臊。




  无忌恍惚地盯着这支凝脂沁蕊般的白玉簪,想到,原来他们从不曾互相赠送过什么。




  元凌见他久不回应,想着无忌这便是不肯收了。也是,他含着爱慕的心意要赠给无忌信物,可是无忌对他没有这般心意,当然不该收。




  他这样理所当然地想,觉得万事都是说得通的,无忌万事都是对的。可是即便这样作想,心里却一波波涌起涩意,叫他好是难受。


 


  元凌抚住心口,微蹙眉。他冷静地对心口那孽物下令:本该如此,你不要再痛了。




  元凌于是垂下手,长长的衣袖遮住玉簪,好似一切都是花月梦一场,如今梦醒无痕了。他淡淡道,“将军见到心仪之人了吗?”




  无忌盯着他,“见到了。”




  元凌点点头。他想问是何人,他本也是为了见这个心仪之人才来花月会的,可是话到嘴边,想到那女子可能的肌貌发肤,无端端就已经觉得厌恶。如果是丑的,自然配不上无忌,可如果是极美,他又觉得生气。




  “那便好。将军且快去相赠信物,不然不作数的。”




  元凌匆匆说完,便转身欲走。




  “我那心仪之人傻得很,花笺未赠,姻缘未定,便要来送信物了,弄得倒像是私定终身。”




  元凌怔了怔,只觉衣袖一荡,手中一物已被无忌掠走。他微微皱眉,凝目看去,才见是方才门口女子塞给他的一张纸笺。那张纸笺上熏了浓郁的香,他不喜欢,本想扔了,又觉得是不给郡守面子,方才忍耐下来。为何无忌要拿走此物?




  无忌指尖抚摩过笺上“元凌”二字,觑着他,翘起唇角,叹惋,“我原是想明媒正娶的。”




  他暗想,再不通人事也要有个限度,我这般行止了,你若还是不懂,我便要叫你知晓世间险恶。




  元凌盯着他的手指,缓缓眨了眨眼。




  “可我心仪之人却想私定终身。殿下,如何是好?”




  元凌抚住心口,心道,你莫跳了,你再跳我就要信了。又摸了摸脸,焦虑,你为什么这般烫,难道是生病高热吗?现在不能生病,先听无忌说完。




  他没有听完,其实已经明了。




  可是不听无忌说完,他又死不能信。




  无忌深深望着他,他的眼睛生得真好,在灯火下泛起楚楚的波光,一望便知他在盼着什么。究竟谁说他是无心之人?没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怎能生出这样一双含情目。无忌又想,是了,阿凌只在我面前楚楚,那些愚夫愚妇不晓得他的好,故而诋毁他。可我此次一见到他却那般对他,随着那些人说他无心,我真是混账。




  元凌见他只看着自己,有些不安,“你快说呀!”




  无忌并不言语,微微一笑。




  他从怀中取出一笺,塞进元凌手中。又从腰间取下佩玉的璎珞,双手轻轻绕过元凌披散的长发,替他重新束起。




  再从元凌手中拿走玉簪。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如此,礼成。




  天地有常,皓月当空,星宿雾列,关山在卧,上有天子镇边之宝剑,下有江河滚滚之波涛,无不是你我今日的见证。




  元凌觉得好似梦幻一般。他知晓八年前卫氏灭族,无忌必然是恼恨他的,见了面后果然对他不好。他觉得无忌没有做错什么,可是无忌这样对他,他无论如何开解自己 ,都还是觉得伤心。元凌本就不是什么非要往上凑的性子,山不来就我,我也不就山,闷闷地拖着。有时去军营接雍逸,见到这个人冷冰冰同自己行礼,好是生气,恨不得立刻走了。




  生过气,他又同自己道,想想雍逸罢,难道忍心让雍逸远离自己的父亲吗。然而论及雍逸,又是另一桩折磨。无忌总是有意无意地问起这孩子的生母,他心惊胆战,这是他“妖物”的明证。




  何曾想过,竟有此时。




  元凌从来没有这样欢喜过。此刻没有任何人可以为他作镜鉴,应该如何欢喜,因为世上不可能有人如他这样欢喜,无忌都没有。




  他静静地看着无忌。




  好像千年万年。




  万年千年。




  然后他低头,轻轻解开发上的璎珞,将这串冰冷的珠宝小心地捧在手心里,好像捧着世间再没有的珍宝。




  无忌眼眶润了润。




  元凌抬起头来,冲他扯了扯唇角,好像是笑。可他的眼睛又波光盈盈,似乎快要落泪。他是天下头一号的快活人,可他不知道怎么才能显得他快活。




  无忌见他这个样子,心像是揉进一把碎冰一般。




  元凌侧头,神色淡淡地思索了片刻。




  他道,“无忌。”


 


  无忌清清嗓子,“……嗯?”




  他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亮了起来,点了点头,“无忌。”












  入了冬,边关便到了泼水结冰的季候,关外的胡人没有存粮,正经的便同关内做生意,不正经的,便是要闯进百姓家劫掠的匪贼了。故而每年过冬都是郡里一场硬仗,又因近年节,众人精神松散,无忌练兵便格外严厉起来。




  这日早已天黑了,练武场上的兵士们仍在操练列阵,口中还发出“杀”声,手脚却已经软了。




  偷偷瞟向将军。将军一身戎装,负手站在高台之上,面无表情,目色冷厉。每个人偷望他,都觉正和他来了个对视,吓得汗毛倒竖。




  暗地里嘀咕,郡公怎得还是不来?




  天公垂怜,郡公这便来了。




  众人眼巴巴看着一乘浅青的轿子落在练武场外,个个眼冒泪花,浑似盼来了活菩萨。




  早先元凌初至,他们听说八年前那桩事,自然对他没有什么好态度。然而上次花月会后将军和元凌一同出席,美人没领一个回来,二人倒是握手言和了。这“握手言和”是实打实的,当时全郡城的人都看到将军拉着郡公的手从城北朱雀大道走到城南郡公府。长长的一条道,落满了细雪,却只留下两行足迹。




  这可不是情同手足么?想来建康多阴事,其实将军与郡公早有默契也未可知。第二日元凌来接学习骑射的世子时,众人都看见正在练武场闲的吹叶子的将军忽然一头扎进沙坑里滚了滚,满身沙尘地去迎接郡公了。开始还不懂得,但见郡公那张向来比冰霜还冷的脸上居然流露出“心疼”的意思,大家已在心中震惊,将军至于么?又见郡公伸手小心为将军掸去砂砾,低低说些什么,看意思是要将军小心保重一类。




  将军道,“为国为民而已。”




  “……”




  将军都如此了,大老粗的兵士们何至于同高高在上的郡公过不去呢。元凌再来军营,大家便热情得很了。并且这种热情在“郡公来了便可散场归家“这一事实被佐证后日益高涨。




  元凌落了轿,被呼啸的寒风迎面割磨,脸颊生生的疼,他朝大氅领子里埋进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清的眼睛来。




  他看着高台上的无忌。




  无忌见到他,眼睛立刻亮晶晶的,鹞子翻身跳下来。




  兵士们长出一口气,捏胳膊甩腿地散了。




  无忌走近元凌,“这么冷何必出来?”因为天寒,世子暂时未来军营习武了。




  元凌淡淡道,“我想见你了。”




  他抬起眼眉,静静看着无忌,视线一寸寸抚过这张容颜。




  “……”无忌觉得冻僵的关节都暖和起来。




  元凌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一个有点不自然的表情,“刚才郡守那边派人来说,雍逸今夜宿在他府中,不回来了。”




  无忌一时没看懂他眼里那点不自然,“嗯?”




  元凌默默盯着他,脸往领子更深处埋去,只露出一双波光柔柔的眼睛。




  “!!!”




  入夜。子时。




  灯火摇晃,描着南朝仕女像的翡翠屏风流出一段氤氲气息,楼台重重烟雨滔滔,仿佛仍在那座烟柳无数的王城里,少年公子打马过,正要去深宫中惊扰一个少年郎的浅梦。




  紫缎玉绢金丝相衬,一叠叠华服流水般滑落堆砌。




  翠青纱帐桃杏插瓶,一寸寸春光皆要唇舌汗惊醒。




  元凌伸长脖颈,鼻息温热,唇边溢出低回婉转的轻吟。好一似白蛇化人形,无知人间羞耻,不懂矜持推拒,无忌的嘴唇落在何处,他便款款展开何处,坦诚万分,眼神无辜天真。




  用最柔软包含最坚硬。




  无忌喘了喘,手伸进他的长发中,柔柔地搅动。




  身体也在身体里搅动。




  乍破一池春水。




  烟紫、砂金、翠蓝、桃粉,都来袅袅作怪。他仰起面庞,春山眉,春水目,面若春花,无需描摹,已是万般情动。




  急促的碾磨迎合,好似急雨一场。他发出呜咽般的低吟,足尖划过温凉如水的锦帐。




  好生欢喜。




  元凌轻喘着,迷蒙着双眼望着无忌,好似三千界中只有无忌。无忌看得情热,忍不住俯下身来,亲吻他嫣红的眼角,缠绵着吻到他耳尖。




  元凌喃喃,“只有同你做这事……才是欢喜的。”




  无忌怔了一怔,侧头看他,“什么?”




  他亦怔了怔。




  全身像坠入冰雪之中。




  他微阖上眼,缠绵着去吻无忌的唇角,哑声道,“我好欢喜。”




  无忌笑起来,身下捣入春水深处,惊起一阵深喘惊呼。




  “我也……好生欢喜。”


  


  红烛渐渐烧尽。




  只恨夜短,难诉情长。




  另一边的郡守府中,郡守提着灯笼,小心推开客房的门。




  坐在窗边的世子转过头来,冷冷看着他。


  


  郡守,“……”




  郡守干笑了一声,“世子还未入寝?都子时了,明日该起不来了。”




  世子转过头,抱着膝盖,继续看月亮。那背影竟落寞伤感的很。




  “世子放心,郡公只是托付一夜而已,明日一早便有人来接的。”




  世子握紧拳,恨恨,“一夜!什么都晚了!”




  郡公府中,云雨渐歇。元凌懒懒伏在床上,无忌轻吻他光裸的肩,鼻尖在露出的肌理上轻轻滑过。




  “雍逸怎得和郡守那般熟了?也好,回回都是他打岔,这么大人了非说不敢一个人睡,人小鬼大!”




  元凌长长地瞥了无忌一眼,轻笑。










  元凌揉了揉额角。




  世子冷笑道,“你成日价坐在这里吹叶子玩弹弓,但见父亲来就装出一副为国尽忠辛劳练军的样子,真是好不要脸!”




  无忌瞪大眼,惊讶,“世子为何无故冤枉微臣?边关军中万人皆可为微臣作证,五更便起,月中方归,陇西一郡还有比微臣更劳苦的么?”




  世子咬牙,“军中万人不都是你的人?他们自然为你作证了!不要脸!”




  无忌拍了拍世子气鼓鼓的小脸,“我儿,骂人都只会这一句么?可怜的。且随我来——你这鬼见愁的泼皮小混账,也不知是哪世的冤孽投胎来祸害我!”




  世子脸“嘭”地涨红,“你你你——”




  元凌一怔,放下手,“你唤雍逸什么?”




  无忌深深看着他,一手捞起世子,在世子皱包子的小脸上响亮亲了一口,“我儿。”




  元凌声音竟是颤抖的,“你知道了?”




  无忌笑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就当作没有这个人。你的骨肉,就是我的骨肉。”




  元凌慢慢止了颤栗。




  他凝视着无忌,看着无忌同挣扎不休的世子打闹,眼中万般情起,又万般情灭。




  低低道,“我的骨肉,自然是你的骨肉。”




  






  


  这日世子又同无忌闹别扭。元凌看得心烦,冷着脸出了军帐,去附近散步了。走到一处草木幽深的地方,路就看不见了,他怕迷路,便想往回走。




  便在这时,草木簌簌而动,传来一个人的声音,“说吧。”




  那声音好似寒铁一般,冰冷无情。元凌听见,便知道是无忌身边那面有刀疤之人。这人很少在军营出现,但凡出现,必然狠狠瞪视着他,好似有极大的仇怨。元凌猜想是建康故人,只是他生性冷清,不大记得是谁了。




  另一人的声音传来,嘶哑之极,如嚼枯木,听了十分难受,“天子遇刺是真,只是您恐怕想不到,刺杀天子的,正是那妖物呢!”




  元凌全身一僵,呼吸都滞住了。




  “哦?”刀疤却不惊讶,只冷冷一笑。




  “说出去谁信呢?那妖物不知廉耻淫荡之极,和自己父亲回回在神殿便行苟合之事,简直令人不屑宣之于齿。“那人详细描绘一番,下流之至,冷笑道,“被摄政王撞破,摄政王怎会放过如此机会?不知他二人是如何交易,那妖物趁天子雨露之际刺杀亲父,这才被摄政王放出陪宫。”




  刀疤久久未语,似是也被这苟且龌龊之事极大震惊了。




  良久,刀疤方咬牙轻声道,“贱人……”




  那语气古怪得很。




  “谁说不是呢,父子不伦,千古难寻呢!”




  “呵……我见无忌同他好得片刻不能分开一般,只看无忌知道这事后,恐怕看见他便欲作呕,”刀疤忽地冷冷问,“那孽种是谁的?”




  “这却不知……我混进陪宫时,那孽种已一周岁多了。左不过是山中寂寞,同什么宫女欢好之故罢。”




  二人如此这般言语了一阵,便都小心回去。




  暮色四合,刀疤在暗色中行了一段,身后忽地传来草木拂动的声响。他默不作声拔出刀,脚步放慢,待动静似乎近了,猛地回身一劈。




  却只见丛林中一双绿莹莹的眼睛。




  是头幼狼。




  刀疤松了一口气。




  正要回头,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




  元凌冷冷看着这个男人瘫倒下去。他矮下身,从刀疤手中拿过刀,刀锋抵在刀疤颈间,磨出一道血痕。




  杀了这人,自然一了百了。另外那人身份不明,说的话,无忌也不会信。




  可是……这人的话,无忌会信。杀了他,无忌自然会伤心。




  元凌深深蹙眉。




  身后传来低低的狼嗥。




  元凌眉梢挑起,干脆下刀,在刀疤四肢上都划出血口。这样并不致命,但是血腥味引来野兽吃掉他,世间就再没有这个人踪影了,无忌不会伤心。就算留下片余血肉,也肯定认不出来了。




  元凌扔下刀,看也不看这个男人一眼,漠无表情朝回路走去。路上有头幼狼见到他,朝他呲牙咧嘴,发出“呜呜”的威胁之声。他停下来,看着这头牙都未长齐的小东西。小狼对峙了片刻,忽然恐惧地逃走了。




  元凌走出这片不大的林子,见前方有一处小水潭,便走近,想看看身上有无血迹。




  他俯下身。




  清澈水面映照出一张面容。




  是他。




  又绝不是他。




  世上怎会有这般秾艳美丽冰雕玉琢的髑髅夜叉。




  元凌紧盯着水中那张面容。看到一双冰冷的,狠毒的,嗜杀的眼睛。




  平静的水面忽然碎裂了。




  点点滴滴的血从他唇边溢出来,砸落水面。




  秾艳的红散开来,一片凄朦,水中好似躺着一尊忿怒菩萨。美极艳极,恨极怒极。




  元凌默了片刻,平静地捧起潭水,拭去唇边血迹,又仔仔细细洗干净双手。




  然后他自怀中取出无忌送他的璎珞,冰冷的宝石硌在手中,很沉。




  让人安心。




  那人方才说,无忌若知晓,必定看见他便欲作呕。




  他紧紧抓住这串璎珞。




  远远看去,便好似一个水中怨鬼,竟仍抓着救命索,妄图返还阳间,再世为人。




  


  






  元凌神思恍惚地走在归途上。血腥味似乎仍缠绕未去。




  他忽然想起曾在陪宫中有孕,那一时觉得极其厌恶欲呕,觉得整具皮囊在此一刻肮脏到了极处,便立刻寻了御医,找来落胎的药,打去了那个孩子。




  小皇子流了太多血,御医吓坏了,轮流用虎狼之药为他吊命,但仍惊恐欲绝。他的脉息太弱了,天下名医们都觉得其实无救。




  小皇子漠然躺在床上,一点也不恐惧,反而很高兴。流血意味着那团血肉与他彻底分离开了,这副皮囊的肮脏本就顽固深刻,只能靠血来清洗。




  天子知晓后发了雷霆之怒,所有御医都被赐死,给药的御医被夷三族。天子红着眼提着剑赶来小皇子的床前,看着自己苍白虚弱的幼子蜷缩在锦绣绸缎之中,仿佛随时都会化作一缕烟散去。




  可小皇子看着震怒的皇父,却露出了一个极其美丽又极其恶毒的笑容。




  天子颤栗了。天子看着小皇子,却好像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南疆的女子,那女子有绝世的容颜和冰雪般的心。所有谰言都传说天子和圣女如何恩爱情深,传得久了,连天子自己都信了。然而此刻那丑陋的真相穿过数十载的时空血淋淋地冒了出来:中原的天子和巫族的祭司达成了丑恶的交易,祭司重伤了圣女,而天子占据了圣女冰清玉洁的身体,阴晦的流言就此在南疆流传,百姓和神明都抛弃了他们的圣女。




  圣女在建康的皇宫中生下了天子的孩子。她对着欢喜不尽的天子露出了一个极其美丽又极其恶毒的笑容,她说天子一定会后悔,神明降妖物于皇室。天子感到恐惧,命人修缮了太平宫,重重深宫将圣女锁住,然而一次狩猎的意外给了圣女机会,她毫不犹豫将自己的脖子送到卫侯剑下,卫侯震惊地看着她倒在地上,血无休止地四处流淌。皇帝富有四海,却无法获取一颗冰冷的心。




  天子凝视着小皇子,用一种迷恋又恐惧又憎恨的神情。




  此时一旁的雍逸哭了起来。




  小皇子的神情变了。




  天子提起剑,疯魔般大笑,“你杀了我的孩子,我便杀你的孩子,岂不是很正确吗?”


  


  小皇子那一时也疑惑。为什么和无忌有了孩子就让他欢喜,和皇父就令他作呕呢?如果可以阻止天子杀死雍逸,他甚至可以死。




  天子当然不会让他死。




  天子盯着小皇子,想的却是那个雪山般高贵清冷的女子。小皇子哀求他放过自己的儿子,泪水无知觉地爬了满脸。而圣女从不会哀求,圣女才是天子的主人。




  天子心中充满了凌御他的欲望。




  天子放下剑,解开腰带,撩起衣袍,膝盖抵在榻边。他垂下眼睛,小皇子抬起眼睛。那双眼睛就像冰雪一样,是圣女在仰视他。




  天子抚摩小皇子的头顶,以指为梳,轻轻梳理他的长发。




  以指抚过他的嘴唇。




  小皇子静静看着天子,一动不敢动。直到耳边传来天子逐渐粗重的呼吸声,和低哑深沉的命令。




  “舔。”




  










  元凌回到营帐中,已经天黑了,无忌见他,立刻跳起来,焦急道,“你去了哪里?怎么也不说一声,我……”




  元凌充耳不闻,上前来拉着他的手便要走。




  无忌觉得元凌似乎有不妥,看他侧面,脸色有点苍白,却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世子看见父亲一进门就拉着无忌,全然没有看见自己,很不高兴,便嘟起嘴大喊,“父亲!”




  元凌回过头,冰冷地看了他一眼。




  世子恐惧地后退一步。




  无忌有些不安,元凌身上仿佛有一根弦,已经绷到了顶点,一片落叶都能伤害他。无忌沉默地随着他上马,一路狂奔入城,直抵城南郡公府。他们下了马,仆人迎上来笑着询问,“殿下安好。世子没有回来吗?”




  元凌脸上一片漠然,好像没听见似的。他抓着无忌的手,走向卧房。门刚掩上,他就急急去拽无忌的腰带。无忌好生诧异,阻住他的手,“阿凌?”




  元凌静静抬眼看他。




  面上两道泪痕,触目心惊。




  无忌只觉心中大痛,不由松开了手。元凌那样清冷的性子,不知要伤心到什么地步,乃至于流泪。他心中一片乱麻,想着莫非是元凌方才出去遇上了什么人,或撞见了什么事吗,可看他这副形容,分明是不肯说的。




  无忌正脑中万缕思绪。




  元凌忽然跪了下去。




  无忌一怔,回过神来,“阿凌?”




  下一时他几乎跳起来。




  众生丰柔,风月宝鉴,描不出此种销魂。




  元凌启开淡红的唇,微闭上眼,深深含入,舐舔,竭尽所能地取悦。




  迷魂困身,这世间不可能有比这更蚀骨噬髓之妙处。




  无忌却只觉全身都坠进冰窟里。




  那唇是温热的,舌尖是灵动的。呼吸,韵律,和技艺,也无可挑剔。




  无不在说。




  他曾这般取悦过一个人。




  无忌惨白着脸,晃了晃,抬手扶住身边的柜子。




  怕下一刻就要跌穿无间深渊。




  元凌抬起眼来。




  他婉转。




  他痴缠。




  他哀艳。




  眼眉互扫,心波轻震。




  元凌吐出,喘了口气,好生疑惑,“无忌,你不高兴吗?”他眼神还是淡淡的,可无忌看着他微蹙的眉心,便知道他很害怕。




  无忌扯了扯唇角,轻声道,“高兴。”




  他好似松了口气,便又埋下头去,亲了亲冠部,伸出细小的舌尖。




  用最柔软包含最坚硬。




  冷月笑疾世淫红尘。




  无忌抚摩他的长发,发出低沉的喘息,情动十分。眼睛却落在不具名之处,很是空茫。




  骤雨初歇。他拉起元凌,用指节轻轻擦拭他的唇角。元凌面色微红,又问,“无忌,你高兴吗?”




  无忌顿了顿,笑了起来,“高兴。”




  元凌想起当初在陪宫,只要这般做,皇父就很高兴,就不会杀雍逸。这便好了,就算以后无忌真的知道了那些事,也不会像那男人说的一样,见他便欲作呕,他会让无忌高兴起来的。




  元凌道,“我会对你很好的,你不要讨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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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姑苏城烧卖惡花痴恋症候群 转载了此文字
    听说要更了!